心灵鸡汤_8

序语 2047

2047年某天 下午3点

一辆不太拥挤的公交车上,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车窗的位置,目光呆滞,眼角泛着眼泪没有涌出。山路颠簸,没有座位的乘客紧紧地抓着把手,车里放着好多年前的老歌。我望向的窗外,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有矮山环绕,天空湛蓝。渐感睡意,将手里的剧本放到怀中的背包里。

我叫胡诌,是一个剧作家,胡诌是我的笔名,我写过很多的故事,大多是志怪类的,我喜欢架构一个虚构的世界,在那里没有任何现实世界的逻辑,死人开口说话,活人灵魂四处游离,没有任何病痛的折磨,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我最近正在写我的全新舞台剧本,暂定名为《心灵鸡汤》。这些时日夜不能寐,急得百爪挠心,构思着剧本人物与结构,这部剧作将要发表在《新锋日报》上,据说会被中国某个第九代导演搬上舞台,我必须谨慎对待,所以迟迟没有下笔。

公交车继续行驶,中途一个年轻靓丽的小伙子下了车。

? 钱叔叔是我五岁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男人,二十多年不见他在我脑海里的印象非常模糊,依稀记得他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无妻无子,种西瓜能手,这也让他自豪吹嘘了一辈子。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为什么突然提到他?前几天我和我的老乡朋友在手机上做了一次虚拟会谈,他拉着我的手很难为情地告知了我钱叔叔去世的消息。我当时并没有留泪而是很惊愕,为什么告诉我?我和他很熟吗?这件事或多或少影响到了我,由于处于创作期,心思敏感,陷入了对故乡的回忆中,这反倒给了我提示,为什么不回故乡里找些灵感呢?我即刻定了回家的车票。

第一部分? 谋篇

村子叫匣町村,位于山西省大同市源州县,村子方方正正像个小匣子,“匣”取之;“町”字和日本人有点渊源,当年抗日战争时期这个村子是日本人的根据地,日本人在村庄里大肆烧杀掠夺,村里人团结一致抗日,但最终村长刘贵胜投靠了日本人,人们凉了半截心,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只能在地下搞搞破坏。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村里人想着改个村名,但有个教书先生说不改得好,谓之“铭记历史耻辱”,于是这几个字也被雕刻在村南的大石头上。大石头位于村子最南边的中心,石头南北方向将村子分隔成两半,往东叫“东半匣”,往西叫“西半匣”,沟通村子的纽带就是中间的大街叫“町道儿”。

自2017年10月,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以来,村里近年来发展迅速,以前的戏台拆除了,盖了一座购物城,开了几家中高档店,购物城前是一个广场专供人们休闲和跳舞。学校旧址上办了一个电子厂,村里的妇女们几乎都在电子厂工作。由于学生都在外地上学,新盖的楼房学校外包给了一个安徽商人,在里边一边集中种植一边养些家禽售卖。但在十年前村里发生了禽流感,人们把矛头瞄向了这个农场,村民堵在农场门口砸玻璃闹事儿,安徽人连夜带着老婆离开了农场,现如今农场变成了荒地。

这些大多是我回家路上的所见所闻,不久公交到站了。

村子清一色的房子让我迷失了方向,走过了好几条巷子折返才算到了家。

一路疲惫不堪,我将兜里的折叠电脑掏出,像打开一包草药一样打开它,按动开机键,画面显现在空气之中。

剧名:《心灵鸡汤》

作者:胡诌

时间:2008年 夏

地点:桂花村

人物:钱老汉 老六 老六老婆 无道法师 徐小刀 方丈 路人若干

第一幕? 尸体

时间:下午

人物:路人若干

场景:一处矮墙旁安置着一口棺材,隐约可以闻到尸臭味,无人驻足停留,行人避而行之。待行至棺材百余米之外低头耳语。

路人A:“死了几天了?”

路人B:“早就过了头七,停在这不下葬好几天了”

路人A:“怎么死的?”

路人B:“让炮炸死的”

路人C(狐疑、捂嘴状):“你不知道上个月土家凹鞭炮厂爆炸的事情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寻思自己做点鞭炮卖钱,搞了五六年了哪成想出了这档事儿。”

其他人吧嗒着眼睛好奇地盯着C,听她继续讲述

路人C继续道:“钱老汉是厂子里唯一的外村人,去年西瓜行情太差,他一个老光棍实在没地儿去了。那天吸毒的小赵去厂子里闹事儿,差点打起来,小赵看要不到什么好处就赖着不走,中午时抽烟解乏火星子溅到了库房上,一房子大炮全炸了,钱老汉刚好在清点库存,一厂子人都没逃过霉运,唯独抽完烟走人的小赵炸断了腿活了下来。”

路人A(惋惜状):“真是好人没好报,就该炸死那个吸洋烟的!”

路人C(难为情地憋笑着):“听人说啊,钱老汉的鸡巴都被炸飞了,挂在了树杈上,让小孩用棍子挑了下来……”

路人B:“老光棍死都不留个全尸,那……那个棺材是谁给买的?”

路人C:“邻村把他的尸体抬回来本来放在他家炕上,结果看他一个人实在不忍心就平摊着给他买了个最便宜的棺材”

路人A:(感慨)“还是有好人了,阔怜死了,也不能这么一直放着啊”

路人离场

第二幕 夜谈

时间:傍晚

人物:老六夫妇 老六儿子 小刘

场景:钱老汉邻居老六家内,灯火微弱,家里充满生火时冒出的浓烟。

电视里播放着电视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老六儿子(匆忙跑回家大喊):“爸妈,钱老头的棺材杂还不弄走啊?我每次回家都害怕”

老六劈柴中,不语

老六老婆(转头骂老六):“牲口,儿子问你话了?”

老六继续劈柴

老六老婆(恼怒,哭腔):“跟你个牲口说话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大夏天的臭死人了!”

老六一怔,将劈好的木材整理成一堆,转过头

老六:“电视咋播那么大声音?我能有啥办法?总不能我把他……”

老六老婆:“枪崩货,你还想不想让你孩子好了?”

老六儿子:“爸爸,我们同学都不理我了,说我们家不干净”

老六老婆(灵机一动):“我今儿听说小刘媳妇也嚷嚷着那个棺材的事儿,不行你今天晚上和小刘…….”

老六(惊恐状):“瞎说啥了?钱老汉生前没少给咱们送西瓜?咱们不能不仁不义啊”

老六老婆:“囊你就让你儿子吃亏吧,一家都是个朽木疙瘩”

老六老婆回身继续做饭,老六用遥控换了一个台

小刘缓缓走进老六院子,用手煽动着鼻子

小刘:“咋做个饭就像家是失火了?这烟喷雾罩的”

老六老婆(闻声出门迎接笑道):“呦,小刘来了?你看看我那个牲口差点把家点着了”

老六(随后掏出兜里的香烟):“小刘来了?吃根烟哇”

小刘(摆手):“不了,这么多烟还不够我吃的?”

所有人一起哈哈大笑

小刘(认真小声):“我来是有个事商量了”

老六老婆(迫切地,高兴地):“啥事儿?”

小刘:“我就明说了,钱老汉的事儿你们咋看了?”

老六老婆(不耐烦):“我在家没权,你问孩儿他爹”

老六:“你说哇,你想做啥了?”

小刘:“一直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咱们把他…….移个地方?”

老六低头不做声

老六老婆:“好呀,就今晚你和孩他爹一块把他抬走把,咱又不是说不扔了他,给他烧点东西也算仁至义尽了”

小刘:“能成么?”

老六老婆(喜出望外):“能成!”

小刘:“大哥,晚上十二点咱起身”

于 2047年6月15日 下午

我渐渐有了睡意,两天两夜的车程使我疲惫不堪。这时和我聊天的同村朋友来我家拜访。我安排他在我家吃晚饭,老朋友好久不见必定是有说不完的话。

“豆丁,你说钱叔叔死了,他怎么死的?”我的老朋友外号叫豆丁。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后事谁帮他办的?”

“那有什么后事儿啊,早早就入土为安啦”

“哦”

“你媳妇没和你一起回来?你们结婚二十多年了,我就你结婚那天见过一面”

“我就回来一个礼拜,大老远的不方便”

“也是,你最近咋样啊?”

“还行,最近在写一个剧本,不过没有任何头绪”

“还是你们这读书人好啊,念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能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其实都一样吧,豆丁,这次回来我真的想和你好好拉呱拉呱村里的事儿”

“行么,咱好好喝几杯”

豆丁可以说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长他两岁,我们一起上的幼儿园,之后小学初中也都在一个班,中考时我们考入了两所不同的高中,去往源州县城读书的几年我们仍然有着密切的来往,经常互相到对方的学校蹭吃蹭睡,我们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丰富了各自的交际圈子。之后我考上了一所普通理工类院校,他没有考上,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困难选择了工作。大学开学临行的前天晚上他为我饯行,我们都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喝酒就都喝醉了。那年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我高中认识的超级学霸朋友云舟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些菜你看看够吗?”我将刚做好的几盘菜整齐地摆在餐桌上

“够就酒就行了,别忙了,坐下吃吧”

“先走一个”

碰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我们一饮而尽。

“你还记得季春没?”

“季春?我忘了”

“就咱初中同学”

“哦,好像有印象,她咋啦?”

“据说做了个鸡”

“是吗?她今年应该快50岁了吗?我记得比我小两三岁”

“是啊,我有个朋友有次碰见她了”

“她有孩子吗?”

“男人和她离婚了,有两个儿子”

“都不容易”

“吕景胜,记得不?那个杀马特?现在给人搓澡着了,我那次去新月城洗澡去叫了个搓澡的,卧槽,吓我一跳,是个他”

“那还真是挺巧的”

“还有那谁,再喝一个”

酒过三巡,豆丁一直在追忆我们共同的老同学,他滔滔不绝地讲,我迷迷糊糊地听。就像是一部部电影,童年的我们,青春期的我们是一样的,保持对未知世界的美好憧憬和探知欲望,可以是有共同语言的好朋友,我们无所谓贫穷,无所谓权势,没有之间的勾结与利用。但是随着慢慢长大,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阻碍彼此的沟通与交流,甚至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彼此间讲了很多话,记住得没有几句。所有的尽兴最终都是潦草的结局。豆丁说不能再喝了要回家,我看着他步履蹒跚,举步维艰,劝他今天就别回了,还能再多聊一会儿,于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中间不免有些重复的内容。

东方既白,不知聊了多久,就静静地躺在那,和衣而睡,杯盘狼藉。

第二天一早豆丁就回了家,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用手捶了几下太阳玄,伸了伸懒腰。

第三幕 显灵

时间:深夜

地点:矮墙棺材旁

人物:老六 小刘 老六老婆

场景1:夜深人静,家家门窗紧闭,没有半点灯火,刮起阵阵凉风,偶尔有猫头鹰和知了的叫声。

小刘(低声):“老六,老六,起来了!”

老六老婆(睁开双眼):“老六,别睡了,出发哇”

老六(半梦半醒):“我又没答应去”

老六老婆用脚踹了一下老六

老六老婆(气愤低语):“鞭杆子,你去不?”

大门外小刘断断续续地叫着老六,老六实在受不了起身拿起手电筒走出院子

小刘:“开工吧”

老六:“咱这么做不好吧?”

小刘:“那让娃娃活受罪?咱得狠点心”

老六被说动狠心一咬牙,一跺脚

老六:“行哇,你等我一下,我拿点纸给钱老汉烧点”

小刘:“不用你拿了,我早带上了,快点吧”

场景2:矮墙下的棺材,旁边是一颗大槐树,树叶被出得作响,小刘和老六缓缓走到棺材旁

小刘(压着嗓子):“我抬前边,你抬后边”

老六走到棺材后边,双手抓住棺材底部,棺材被抬起离地一公分,一股冷风吹过,老六一哆嗦,小刘被惊了一跳,棺材重新落到地上。

小刘(抱怨):“你干啥?”

这时棺材里发出了一声响动,老六和小刘吓得浑身哆嗦,赶忙跑到墙角处。两人脸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小刘:“什么?什么东西?”

棺材里的声音更加剧烈,尸体的腐烂味道越来越刺鼻,同时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两人见状沿来路奔跑。

场景3:老六家中

气喘吁吁的老六和小刘跑回老六家用力关上了房门

老六老婆:“怎么啦?出啥事儿了?”

小刘(几近崩溃):“诈尸了,诈尸了,棺材……他…….”

老六老婆:“慢点说,到底咋啦?”

几人交流一番,皆呆若木鸡。

于 2047年6月16日 晨

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我感觉写的东西越来越糟糕,剑走偏锋。

早在二十几年前人们就讨论随着互联网和智能移动设备的发展,物物相联的时代不久就会来临。确实如此,我回家时所乘坐的动车拥有了自我学习和自主驾驶的能力,人类早已从复杂的活动中抽离出来,不仅在机械工业和电子行业大放异彩,在艺术哲学上也斩头露角,由机器诗人“元谋”所创作的诗集《我能做到的》早在六年前发表,引起了整个社会的广泛讨论。人们开始向更高的技术探索,渴望更大的便捷与更长久的生命。NASA最新发现了有生命迹象的星球“odd globe”,整个社会正在为“是否应该与另一个陌生星球建交”展开激烈讨论,是一次人类命运的延展?还是一场星球大战,生灵的浩劫。

种种报道充盈着这个世界,人们必须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不使任何一条新闻与自己失之交臂,因为现在这个社会,人们每天在做的事情只有闲聊,任何人都是政治家,任何人都是媒体中介。

我关掉了电脑,时空的转化使我不能专注于剧本创作,距离《心灵鸡汤》的截稿日只剩五天。有些事情心急不得。

昨夜饮酒颇多,加上我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或许今日应该停工,好好歇息一下。

全球气温上升,近年来的酷热时期都会提前来领,常年雨季,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额头不停渗汗,我脱掉我的鞋袜和衣服躺在床上,盯了天花板许久后渐渐睡去。

第二部分

昨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新锋日报》的编辑朋友江波打来的,说出于时间效率考虑,最新的剧本打算采用连载的方式刊登,要我给他发一部分稿子审核发表。其实我对最新的剧本非常不满意,时间紧迫,我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之前的三幕发给了他,至今没有回应,这使我紧张起来。

说说我这个作家的嘘头是从何而来的吧。其实我压根不是什么作家,完全是为自己的失业找个借口。自大学毕业以来的二十多年间,我一直从事IT行业,资深码农,当然现在这个工作被机器人取代了,早已销声匿迹,包括设计和需求方面的工作都不再需要人力来完成了,机器和人一样具有设计分析能力,考虑问题比人还要全面严谨。技术水平的提高必将引起部分工作的消失,当然这并不承认机器比人强大,但是大浪淘沙,我就是被过滤掉的人群中的一员,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个人特色和强大的交往能力是现如今这个时代所需求的,悲怆的是这也是我所不具备的。

我是主动辞职的,当我变成了一个看管机器的人的时候,我日常工作变得毫无意义,我甚至能够悠闲地伴着联机服务器工作时的噪音看着娱乐八卦,实在无聊也只能看看机器人在快要没电的时候自己跑到电源处充电。我的同事们纷纷转向有关人际沟通方面的工作,“关系”仍然是二十一世纪中叶的主旋律。人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关系,无时无刻不在利用关系,这或许算不得一件坏事。

最终我在妻子不知晓的情况下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原因四字“有点麻木”。负责人说那你辞职有什么打算,我说写东西,他说“难道你不知道“元谋”都出诗集了吗?任何行业都一样,责任最重要”。最后我就成为了游手好闲之人。

我当年有个倍儿熟的大学朋友在《新锋》工作,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编辑朋友江波,他说记得我以前大学时期就写得人模狗样的,要不试试?所以说我是自命清高地动用了“关系”。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刚看了你的剧本了,怎么说呢?没有中心思想,而且鬼神邪祟之说是不符合大众审美和主流媒体的要求的”

“还有吗?”

“还有就是你写的时代背景是2008年,而且是旧农村,很难引起现代人尤其是三零后的共鸣”

“其实我只是用鬼神做个底板,核心内容还没叙述了”

“那好吧,现在这样肯定不行,你再往后写点儿再说吧”

“行,多谢!多谢!”

第四幕 作法

时间: 初阳

地点:棺材停放的街道上

人物:老六 老六老婆 徐小刀 徐母 无道法师 路人若干

场景:人群围在钱老头棺材所停放的地方,表情神秘,交头接耳,太阳刚升起到半山腰。

路人A(对周围人低语):“老六一家真是好人”

路人B:“这是老六给办的?哪请来的?”

路人A:“好像是从县城里边请来的法师,隐居在南山的无道法师,厉害得不得了,去年二顺子的儿子,发了疯,拿拉灯盒线往死了勒自己,最后法师做了法以后就好好的了”

路人C:“法师不愧是法师”

钱老头家中,在地上树起了一座神坛,神坛上放置五谷、朱砂和符咒,法师在坛前念咒语,开天眼,燃犀角,步天阵,开始请神,念敕令,敕纸,敕笔,敕朱砂墨,将画好的符贴在棺材前、后、左、右、斜四角,事毕,送神,再念经加持。

法师(转向人群):“我已将死者灵魂超度,小鬼驱散,再停尸三日便可下葬”

众人目瞪口呆,响起三三两两的掌声

老六老婆(害怕状):“法师,当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法师(微笑):“放一万个心,没事了,三日之后一定下葬,八张符印切不可摘除,缺一不可”

老六:“如果被风刮走了?咋办?”

法师:“不必担心,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撕毁便无大碍”

老六老婆(骂老六):“铜货,你不会勤快点看着!”

法师(闭目养神):“你看这个价钱……..?”

老六老婆(微笑):“法师不用担心,500块,不多不少”

法师(睁一只眼):“好,只是我一路颠簸从那南山下山,从县城里一路奔波,可累坏了我那车马”

老六老婆(缓过神来,微笑):“我懂,这是100路费还望您笑纳”

法师(呼叫同行):“走”

法师上车,从车窗探出头提醒道:“切记我的嘱咐”

众人挥手送别法师,鸟兽散开

老六老婆(气愤):“不是个东西,坐地起价”

老六(安慰):“能把钱老头送走也成啊,这事就过了”

老六老婆:“倒了霉了,摊上这么个邻居,你这几天看着点”

老六和老婆看了一眼棺材上的八张符无恙,走回家中。

于 2047年6月17日 晨

我迫不及待地将刚完成的稿子发送给我的编辑朋友,这次他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给了我回信,内容如下:

致胡诌:

老同学,刚收到了你发的新内容,篇幅不长,我认真拜读以后发现了一些问题,现指出一二,还望见谅。

一:戏剧性不强,简单无味,愚兄的榆木脑袋也能猜出后续的情节发展,而且全剧就一条人物线索,会让观众疲劳,枯燥无味。

二:封建迷信问题,上次我也和你说过,现如今我们讴歌的是新时代,新精神,而你仍然写着这些尘封腐朽的内容,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之说。我同样担心过审问题。

三:不见悔意,我之前和你提的意见似乎不太奏效,如今是2047年,你拿着咱们童年的“林正英”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最后我不能再说了,否者就得推倒重立了。很钦佩你所做的努力,这也不只是我的个人态度,是同事讨论的意见综合,其中难免有些措词,良药苦口,咱们改日细谈。

以上。

《新锋》编辑部

江波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桩生意怕是已经黄了,坦白讲,我刚好也无话可说了,去他妈的《新锋》吧!

我再次回归到了悠闲的生活,随手打开一个网页,刚好是“元谋”的诗集《我能做到的》。

人与歌

迁移

魂归

分隔

破碎

屁!

我或许是个悲观主义者,实则为自卑主义者,我容忍不了任何的批判,实则是经受不住任何打击,慢慢消沉,用现有的知识水平和人际圈子支撑着莫名其妙的尊严与不免费的自由。

想做好一个讲故事的人谈何容易啊!

待在屋里实在无趣,我只能再去找豆丁闲聊。锁上房门,步行至“町道儿”,这里热闹非凡,但热闹是属于爱热闹的人的,我什么也没有。为何我如此热衷于歌颂痛苦与悲哀?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快乐了,真他妈的,人们忘记了悲伤,沉溺于酒池肉林之中,贪恋于纸醉金迷,活在成日大笑,快乐无比的天堂。

豆丁父亲在几年前过世了,豆丁还有个妹妹远嫁了外省,豆丁结婚很早,老婆毕业于某所美容美发技校,家里开了一家理发店,店面最近刚刚翻新,客人络绎不绝,店里虽忙,但没有雇用外人,一般是豆丁老婆剪发,豆丁帮着洗头,两人起早贪黑,收入还算不错。

“我刚想去找你,店里忙不开”豆丁见我的到来喜迎出门。

“没事儿,你忙吧,我过来坐会儿”

“你看你头发都这么长了,让我老婆理一下吧”

“不用了”我用手挠了挠头道“好像是有点长了”

“来吧,先个洗头”豆丁带我到了洗头池,示意我躺下

瞬间屋子里的洗发水味道弥漫开来。我是特别反感理发的,因为每次理发的结果都不是很满意,似乎客户与理发师的交流之间总有一道鸿沟,最难受的是理发师一直用手摆弄着顾客的脑袋,像发号命令一样左摇右摆。得亏英文还未在农村盛行,乡村理发师中没有总监叫Tony,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

“笑啥了?有啥好事儿了?”我闭着眼也能闻得出来,一位穿着时尚的女士将一块儿毛巾盖在了我的头顶上示意擦干头发。

我起身用毛巾在头上擦拭了几下,将毛巾放在洗头池边沿上。

豆丁老婆手里拿着一块布站在一个空椅子旁笑着说“你先理吧!”

我坐在椅子上,由于刚才是一个小孩理发,豆丁老婆用脚在椅子后边踩了几脚才将椅子调到合适的高度。“怎么理呢?”她边说边将那块布围在我的身前,在脖子后边一夹,明显感到呼吸困难。

“你看着剪就行,短点”

豆丁老婆不算是那种好看模样,她化着浓妆,烫过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红色光芒,嘴唇丰满性感,身上散发着香水味道有些令人眩晕。这时豆丁坐到我旁边的空椅子上端详着镜子里的我。

“你样子一点也没变,还是很年轻”豆丁对我说

“哪有,也老了,白头发挺多的”回答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根特别显眼的白头发,像是被磁场吸引似的往外炸。

“前天晚上咱两在你家喝好了,也不知道以后这种机会还有没有了”豆丁看起来心事重重。

“会有的”我立刻回答他“哎呦~”我疼得叫出了声,只见豆丁老婆手指间捏着我头上的那根白头发。“谢谢啊”我尴尬的笑了笑。豆丁皱着眉头瞅了一眼他老婆,转头对我说“你的那个剧本写得咋样了?”

“嗯”我根本没听到豆丁说了什么,豆丁老婆手里的电动剃刀一直嗡嗡作响。这话倒是让豆丁老婆听到了。关掉电源向我转述到“大哥真可爱,豆丁问你书写得咋样了,你回答个嗯,呵呵”

“没有,不写了”

“咋不写了?”豆丁看起来比我都着急“不是写得好好的吗?”

“没感觉,先休息几天吧”

“大哥是搞文化的哪像你呀,想做啥就能做啥?”豆丁老婆对豆丁说。豆丁见不识趣,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终于理发结束了,脖颈后一丝凉意袭来,是豆丁老婆在吹掉落的头发碴。

“多少钱?”我一般理发结束后都会这么问,即使知道多少钱。

“大哥,哪能要你钱呀,你快收起来吧”豆丁老婆推脱时,豆丁从洗头池旁跑过来说“不用给,咱俩啥关系,你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看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将手里的钱放回口袋。

豆丁让我中午在他们家吃饭,我借家里有事儿婉拒了他,从小到大我一直不喜欢在别人家吃饭,一来我挑食,二来感到不舒服。不管是朋友还是亲戚。

理过头发之后神清气爽,我慢慢悠悠地走过“町道儿”回到家中。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居然是豆丁的老婆。这种女人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也是充满好奇的,我一直以乖巧面目示人,称赞声不绝于耳,从未追随过年少时期的潮流,做一个社会青年,结交一些社会朋友,抽烟喝酒打架,无恶不作,十恶不赦。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呢?

午后的阳光非常漂亮,经过窗外稀疏梅枝的筛剪泛起星光,大大小小的斑点装饰着平淡无奇的墙面,盆栽独自进行着光合作用,细小尘埃漂浮在空荡的房间。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天马行空,思考吃什么、玩什么又或是时间、空间、命运等一些琐碎或空洞的事情。社会的进步也需要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的推动。可是时至今日“时光机”仍然只是幻想。如果有,倒真想回到过去看看,做些无愧于现在的事情。

剧本《心灵鸡汤》经过保胎安补后还是夭折了,这也印证了我有始无终的做事风格。之后或许仅仅是兴趣使然,再无盈利养家糊口之说,避无所事事之嫌。

还有四日即将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变得毫无特色。山河破碎,物是人非。“元谋”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写的那首诗吗?不知你是否有过这样的寂寞?有过这样的困惑?急需一碗有关痛痒的心灵鸡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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